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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金:资产配置手册 全球资产100年

2026-06-03 · 杨帆优配

中金:资产配置手册 全球资产100年

炒股就看 金麒麟分析师研报 ,权威,专业,及时,全面,助您挖掘潜力主题机会! 中金点睛 文/中金大类资产研究:李昭,王添翼, 杨晓卿 全球经济与金融市场正在深刻重构,跨资产轮动显著增强——2023年的美股、2024年的债券、2025年的黄金,接力成为市场主线,仅靠单一资产难以取得长期稳健回报。这不断强化一个事实:全球大

炒股就看 金麒麟分析师研报 ,权威,专业,及时,全面,助您挖掘潜力主题机会!

中金点睛 文/中金大类资产研究:李昭,王添翼, 杨晓卿

全球经济与金融市场正在深刻重构,跨资产轮动显著增强——2023年的美股、2024年的债券、2025年的黄金,接力成为市场主线,仅靠单一资产难以取得长期稳健回报。这不断强化一个事实:全球大类资产配置正在从“选择”变为“必需”。但受限于时间与认知边界,对大类资产的理解往往依赖有限样本与经验判断,“经验外推”塑造了大量流行但未经验证的认知:地产被归类为老龄化时代的过时资产,商品被寄托为超级周期中的趋势机会,美股被视作长期例外,债券被等同为“确定”与“安全”,黄金则在被否定与被神化之间反复摆动。问题在于,这些共识大多诞生于特定宏观环境之中,未必反映跨周期的稳定资产规律。我们构造了一个覆盖 16个国家、20种资产、跨越100年的长周期资产价格数据库, 对全球股票、债券、地产、商品与黄金的风险收益特征进行系统性分析,探索各类资产的真实配置功能与定价边界,破除市场上的流行认知误区:

地产并非过时资产。 随着人口老龄化加深与城镇化接近尾声,我国地产周期进入“下半场”,流行观点认为地产将成为低回报资产,但跨国数据显示在过去100年尺度上,地产在多数经济体中显著跑赢债券资产,在风险调整后回报接近股票资产。更重要的是,人口老龄化与城镇化放缓,并不必然对应房地产回报持续下行。基于阶段性表现或单一人口变量对地产前景进行线性外推,可能低估其长期配置价值。在更加多元与均衡的资产配置框架中,地产仍应被视为一类具有稳定回报与分散化价值的重要资产。

美股并非永远“例外”。 基于美国在公司治理、市场制度、科技创新的优势,市场长期流行“美股例外论”,认为美国股票明显优于其他国家权益资产,具有持续且不可替代的超额表现能力。我们发现美股名义回报在发达市场中处于中游水平,但在调整风险与通胀之后,过去100年美股平均回报在样本国家中处于第2位,仅次于澳大利亚。需要注意的是,美股高回报是跨周期长时间的平均结果,美股并非永远“不可战胜”,德国、日本及部分新兴市场均曾在十年以上维度显著跑赢美股,表明股票市场受宏观环境、产业趋势与估值周期共同影响,并非反映稳定的国家属性。目前全球宏观环境与货币秩序加速重构,存在非美股市在十年维度跑赢美股的机会。

图表1:过去100年全球大类资产历史风险收益总表

注:表中波动计算方法为对年收益序列计算标准差,即使用年频数据计算,计算结果可能与日频标准差年化的结果有所差异;收益波动比指的是“年化收益率均值/年化收益率标准差”;现金流收益率对应“Carry”,指股票股息、债券票息与地产租金收益率;中国地产为北上广深四城价格与租金收益合成的指数;由于SPGS商品指数起始点早于CRB商品指数,我们将其分为2段,1970-1994年与1995-2025年,其中1995-2025年与SPGS商品指数同期;黄金在布雷顿森林解体前后的资产性质完全不同,因此我们以1971年为界将黄金长周期序列分为2段。

商品不只“超级周期”。 在AI浪潮、绿色转型与地缘变局的推动下,“商品超级周期”成为主流叙事,强调其爆发性回报空间。这一叙事并非错误,但并不完整——它更多刻画了商品的上行阶段,而相对忽视了其长期回报特征。过去100年历史表明,商品整体回报中枢接近通胀水平,实际回报接近于零。若仅依据“超级周期”进行线性外推,忽视市场节奏与周期切换,可能导致投资决策失效。商品更合理的定位不在于长期回报,而在于在供给冲击或类滞胀阶段,发挥风险对冲功能。对于中国投资者而言,商品还具备一定的全球宏观敞口,有助于在跨境配置受限的条件下提升组合的跨周期稳定性。

从单一资产信仰到大类资产配置。 贯穿上述所有资产,一个更具冲击力、也更贴近现实的结论逐渐清晰——不存在可以被长期信仰的资产类别,只有在特定宏观环境下阶段性占优的资产。当某一类资产被贴上“长期正确”的标签,往往也意味着其风险正在被系统性低估。获取长期回报的关键,并非押注“最优资产”,而在于构建能够适应不同宏观情境的大类资产组合:以权益承载增长,以债券平滑波动,以地产、商品及黄金对冲宏观与地缘风险,并根据市场形势动态调整配置权重。当“长期信仰”不再可靠,资产配置成为获得长期回报的核心能力。在此背景下,中金大类资产配置团队推出《资产配置手册》系列研究,旨在构建一套系统性资产配置分析框架,本文为系列首篇,后续研究敬请关注。

在资产配置与宏观研究中,很多市场经验都建立在相对有限的历史区间之内,例如某一轮经济周期,某种特定的宏观环境。样本约束之下,一些在特定阶段成立的资产特征,常被外推为普适性的长期规律。2020年以来,全球宏观环境发生显著变化:从疫情冲击到地缘格局演变,从通胀中枢的大幅波动到货币体系的再调整,再到AI浪潮引发的经济重塑,多重因素交织之下,过去数十年所积累的经验框架,正在面临严苛的检验。在这一背景下,将研究视角从“近期经验”扩展至更长时间维度,有助于在新的宏观环境中,把握各类资产的真实运行规律。

为解决上述问题,我们构建了一个跨越百年的全球大类资产数据库:覆盖超过100年时间,横跨16个主要经济体,纳入约20类核心资产(股票、债券、地产、商品等)。这一数据体系整合了Jordà–Schularick–Taylor(JST)宏观数据库、David Jacks历史商品价格数据库等多个长周期历史数据库,并辅以Wind、Bloomberg、Haver等主流数据库,同时参考BIS、OECD等国际组织的多维统计数据。通过对十余个数据源的系统性整合与交叉校验,我们在尽可能保证一致性与可比性的前提下,建立一个跨周期、跨市场的全球资产回报数据库。相较于常见的基于单一市场或较短历史区间的研究,本文使用跨百年、多国家、多资产维度的数据样本,有助于剔除阶段性资产运行特征,识别极端情形下的资产表现,提炼出更为稳健的长期资产运行规律。在本文后续章节,我们通过挑战流行市场认知,总结全球资产的风险收益特征:

在计算每种资产回报时,本文使用几何平均数,且每种资产都尽可能使用最长样本序列,数据处理方法与JST数据库相关论文存在一定差异,因此具体数值并不完全相同,但定性结论基本一致。在度量风险收益特征时,本文并未直接采用JST数据库所提供的无风险利率(safe rate)计算夏普率。这是因为在较早时期(尤其是1945年甚至1970年以前),市场对于“无风险资产”的界定尚不成熟,部分被纳入统计口径的无风险利率实际上对应特定信用工具,隐含一定违约风险溢价,存在较为明显的异常波动,在技术上会导致夏普率测量误差,不利于刻画资产长期特征。基于上述考虑,在百年长周期的资产比较中,我们采用收益波动比(年化回报/年化波动)作为夏普率的替代指标,反映不同资产在长期维度下的风险收益特征。

过去数十年,中国房地产在居民财富积累过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。在经济高速增长与城镇化快速推进的背景下,房地产价格趋势上涨,取得突出回报。以一线城市房价为例,地产长期收益不仅跑赢了GDP增长,也在相当长时期内优于股票市场,成为居民部门重要的财富载体之一。这一方面源于人口向城市持续流入、收入水平提升与住房需求释放等基本面因素,另一方面也与金融体系中杠杆扩张密切相关,使得房地产在较长时期内呈现出“高回报+低波动”的优质特性。

图表2:过去20年一线城市地产回报明显跑赢GDP增长与股市回报

注:资产收益均为剔除了通胀的实际收益;四大城市为北京、上海、广州与深圳;租金复利采取无风险再投资模型

然而,过去几年房地产市场进入下半场。随着融资约束强化、开发商信用风险暴露,以及需求走弱,房价与成交持续承压,地产回报显著下行。在这一过程中,市场逐步形成一种流行认知:地产的长期回报中枢其实并不高,此前房地产价格持续上涨,在相当程度上具有泡沫属性,导致过去几十年回报远远高于长期回报中枢,透支了未来回报空间。在泡沫破灭之后,叠加人口老龄化加深与城镇化进程趋缓,地产未来回报中枢或将系统性下移,甚至成为一种“低收益资产”,在居民资产配置中的地位明显下降。

上述流行认知的逻辑简洁清晰,也与当前地产阶段性表现一致,但事实是否如此呢我们首先需要确认地产的长期回报中枢在哪里。使用JST数据库对16个国家过去100年(1921年至2020年)的资产价格统计,可以熨平经济周期与资产泡沫的影响,得到各类资产的长期平均回报。我们发现房地产过去100年的平均年化回报约为10.4%,高于股票的8.6%与债券的5.6%。

图表3:1921到2020的百年间,地产长期回报普遍高于股票与债券

由于高回报可能伴随高波动,只看年化回报可能夸大高波动资产的投资价值,我们同样使用收益波动比(年化回报/年化回报标准差)进行跨资产比较,发现即使是在波动率调整后,多数国家的地产回报同样不低于股票。且在大部分国家中,地产的收益波动比与债券相当,甚至优于债券。这意味着在百年尺度上,房地产不仅并非“低收益资产”,反而具备较为突出的风险收益特征。

图表4:1921到2020的百年间,地产的收益波动比普遍高于股票,且在大部分国家中高于债券

从收益结构来看,房地产还具备稳定的现金流属性。在16国样本中,租金回报率普遍高于股票股息率,且与债券票息水平接近,显示其在提供价格回报的同时,也具备持续的生息能力。这一“类权益+类固收”的双重属性,使得房地产在长期资产配置中具有重要位置。

图表5:1921到2020的百年间,地产租金回报率普遍高于股票股息率,且不显著弱于债券票息率

需要注意,上述地产收益为扣除了物业、修缮等持有成本后的净收益,但并未考虑地产的高交易成本与低流动性,因此仍可能在统计上“高估”了地产真实收益风险特征,下面我们进行相应校正。由于地产的交易周期相对较长,考虑到动辄十数年的持有周期,较高的交易成本在被均摊到持有期中,对年化收益的影响或相对有限。Eichholtz等(2021)测算地产的持有期中位数为9.6年,而交易成本平均为6.8%,据此换算得到平均每年支付0.7%的交易税费。即使在扣除交易成本后,地产仍有8-9%左右的名义年化收益率,接近股票年化收益率8.6%,但高于债券的平均年化收益率(5.6%),并非“低收益”资产。

事实上,股票与债券也同样存在一定交易成本。在Jordà 等(2019)的估算中,地产的交易成本年化约为0.77%,而股票约为0.4%,因此这部分的年化差距不超过0.5%;而由于在一些国家中,自住房存在资本利得豁免,因此在税金维度下,同时考虑资本利得税,股票相对地产的税收优势并不明显。因此文章也给出了与我们相同的结论,即综合考虑交易税费与持有成本后,地产的长期回报优于债券,接近股票。

对于由低换手率、流动性不足以及基于估值方法计价所带来的潜在价格扭曲,其对回报与波动率的影响在既有研究中呈现出一定差异。从机制上看,地产交易不频繁、价格更多依赖评估值而非连续成交价格,导致观测到的回报序列呈现出一定程度的“平滑化”特征,这一特征可能对均值与波动的刻画产生不同方向的影响。在回报层面,Giliberto(1988)的早期研究提示,评估价格可能导致回报存在向上高估;而Edelstein与Quan(2006)基于匹配样本的方法则发现,估值平滑反而可能压低平均回报。总体来看,关于地产回报均值的偏误方向及其幅度,学术界尚未形成一致结论。相比之下,在波动率层面,相关认识更为一致:低频且经平滑处理的评估数据,会系统性低估地产的真实波动水平。综合既有研究,Gohs(2017)指出,平滑后的评估回报波动率通常仅为实际市场波动的约45%–70%。

基于上述分析,我们对地产收益波动进行了调整。基于相对审慎的假设,我们将观测波动仅视为真实波动的40%(低于Gohs给出的45%),对波动进行显著上调。对于回报,由于JST数据库使用的地产回报为剔除了持有成本的净回报,同时考虑学术界关于地产回报存在高估还是低估尚且没有定论,我们仅考虑交易成本,将地产收益下调0.8%(高于Eichholtz的0.7%与Jordà等的0.77%),同时为了保证比较的一致性也将股票收益下调了0.4%。调整后,16国地产收益波动比为0.38,与股票收益波动比接近。这一结果表明,在对潜在波动低估与收益磨损进行校正之后,地产在风险收益维度上仍具备较强竞争力。

图表6:即使按照审慎假设把地产波动率明显上调(假设观测波动率是真实波动率的40%),并对应扣除交易成本后,地产的收益波动比仍与股票接近

注:为16国1921-2020年间的地产与股票收益波动比

那么为何全球投资者普遍存在“长期看地产回报明显不如股票”的印象呢我们推测这一认知在很大程度上或源于观察区间的选择。在过去约二十年,尤其是2010年之后,全球股票市场整体表现显著强于房地产,这一阶段性特征在投资者经验中被强化,并被外推为长期规律。然而从更长周期来看,股票对地产的优势其实并没有那么明显。

图表7:2011-2020年十年期间,股票收益基本与历史吻合,地产收益低于历史水平与股票

回到中国市场,投资者对地产前景的担忧,除了周期性下行与前期泡沫出清之外,另外一个重要逻辑在于人口预期——老龄化加深与城镇化进程接近尾声,可能对住房需求形成长期约束。但从实证结果来看,这一逻辑的解释能力其实明显小于大众固有印象。首先,就老龄化而言,负的回归系数虽然在统计意义上显著(T value=-3.83),但回归模型解释度(R²=0.04)较低,说明人口结构对房地产收益的实际解释能力较为有限。换言之,老龄化可能在边际上产生影响,但并不足以成为主导变量。其次,从城镇化角度看,其回归系数在统计上并不显著,这意味着在跨国样本中,城镇化水平与房地产收益之间并不存在稳定的线性关系。基于上述结果,可以更审慎地理解人口因素的作用:老龄化与城镇化确实构成影响房地产市场的背景变量,但并非决定性力量。房地产收益率的演化取决于多重因素的共同作用。

图表8:尽管老龄化与地产回报存在统计意义上的负相关,但模型解释力度相当有限

图表9:城镇化对地产收益解释力更弱,统计上不显著

对于人口结构与地产回报的关系,日本提供了一个典型反例。在1990年至2010年间,日本在老龄化加深与城镇化停滞的背景下,确实经历了房地产回报的大幅下行,这一阶段常被视为“人口结构决定论”的典型案例。但在2010年后,在更高老龄化水平与更高城镇化率的背景下,日本房地产收益并未继续恶化,反而出现阶段性修复,近十年滚动年化回报回升至7%–10%区间。这一前后阶段的明显反差表明,人口结构变化可以影响房地产周期,但难以单向决定其长期回报路径。此外,我们还发现即使在“失去的三十年”,日本地产年化收益(3.7%)仍略高于本土股票(3.4%),侧面验证了地产的长期配置价值。

图表10:在超90%城镇率与四分之一以上人口为老年人的背景下,过去十年日本地产收益率逆势上升

图表11:“失去的三十年”中,日本资产收益普遍较低,但楼市并非垫底

在前文基于跨国实证与案例分析的基础上,既有学术文献同样提供了方向一致的证据支持。整体来看,文献并未否认人口结构与城镇化的重要性,但普遍对其“决定性作用”的判断更为审慎。关于“老龄化压低房地产回报”的经典论述,可追溯至 N. Gregory Mankiw 与 David N. Weil(1989)基于美国婴儿潮提出的住房需求框架。但在随后的实证检验中,这一逻辑不断被弱化。Gary V. Engelhardt 与 James Poterba(1991)对加拿大的研究、Fumio Ohtake 与 Toshihiro Shintani(1996)对日本的分析,以及 Richard K. Green 与 Patric H. Hendershott(1996)对住房需求—价格关系的重新估计,均表明:一旦控制收入、教育及金融市场条件等关键变量,单纯由年龄结构驱动的住房需求变化,对房价的边际影响相当有限。进一步地,国内研究(如周建军等,2020)亦指出,在考虑产业结构升级这一中介机制后,老龄化的影响方向并不单一,甚至可能通过推动经济结构优化,对房价形成支撑。

在城镇化与房地产回报的关系上,Albert Saiz(2010)的研究提供了更具结构性的解释:人口流动对房价的传导高度依赖供给弹性。在供给弹性较高的地区,需求变化主要通过数量调整出清,价格受到的冲击相对有限;而在供给约束较强的区域,人口因素才更容易转化为价格上涨动力。这意味着,城镇化进程放缓或趋于饱和,其对房地产回报的影响在区域间呈现显著异质性,而非统一的趋势性约束。

事实上,人口因素往往通过与宏观金融条件的交互作用影响资产价格。Deng等(2022)识别出的利率—人口结构交互效应,以及 Bank of Japan(2018)关于未来人口变化对利率影响趋弱的判断,均表明老龄化对房地产回报的压制具有明显的条件性与阶段性,其影响并非线性外推。

综合来看,无论是前述实证结果、案例分析,还是既有文献证据,均指向一致结论:基于近期市场表现与人口决定论推导出的“地产低回报论”,在一定程度上简化了房地产回报形成的复杂机制。从更长周期与更广样本来看,房地产仍展现出与股票可比、优于债券的回报特征,同时具备稳定的现金流能力。

因此,在进行资产配置决策时,单纯基于阶段性表现或单一人口变量对房地产进行线性外推,可能导致低估其长期价值。在更加多元与均衡的资产配置框架中,房地产仍应被视为一类具有稳定回报与分散化价值的重要资产。回到中国,当前房地产市场仍处于调整过程中,价格波动与结构分化确实仍可能延续一段时间,但从中长期视角出发,地产长期回报中枢未必如市场预期般显著下移。在居民资产配置组合中,房地产仍具备不可忽视的价值。

长期以来,市场中始终存在一种“美股例外论”的认知,即美国股市似乎拥有不可动摇的地位,是全球权益配置中最优质、最值得长期持有的核心资产。这种认知并非毫无根据。美国在公司治理、法治环境、资本市场制度、科技创新能力以及宏观政策框架等方面,长期具有较强优势;这些因素共同塑造了美股较高的资产质量、较强的盈利创造能力与较完善的股东回报机制,也使投资者倾向于将美股视为全球权益配置中的“默认选项”。

从名义回报率看,在16个国家的长期比较中,美国其实并非位居前列。过去150年股票价格数据显示,芬兰股票的名义年化收益率最高,为12.0%,法国最低,为6.3%;美国股市的名义年化回报为9.0%,在样本中位列第七,处于中游水平。

图表12:过去150年美股名义年化回报9%,处于发达市场中游水平

注:由于魏玛共和国时期的大通胀,德国股市的收益在此区间内产生了严重扭曲(1922年超10亿倍名义回报),因此我们对1921-1923年德国股票的名义收益使用了全历史(剔除三年的极值后)的均值进行调整。

但当我们对资产波动进行调整后,美股的相对优势开始凸显。以年化收益率除以年化波动率衡量的“收益波动比”为例,美股在名义口径下排名第三,仅次于澳大利亚和丹麦。换言之,美股真正吸引长期资本的原因,并非是由于名义回报在全球显著领先,而在于以相对更低的波动实现了相对较高的长期回报。

图表13:对风险调整后的资产回报,美股的排名显著上升至第三名

若进一步考虑通胀因素,美股的优势还会进一步提升。经通胀调整后,美国股市的实际回报在样本中升至第二位,仅次于澳大利亚。这表明,在剔除通胀与调整波动率后,美股确实展现出相对突出的配置价值。也正因如此,市场形成“美股例外论”并不难理解。

图表14:实际口径下,美股的年化收益与收益波动比均提升至第二名

不过需要注意的是,美股的相对优势是跨越长样本、多周期后的平均结果,并不能简单外推为“任何十年维度中美股都一定最优”。对大多数投资者而言,真正相关的并不仅是资产在一百年的平均表现,自己所处的十年、二十年投资区间甚至更为重要。在十年到二十年维度下,非美市场完全可以在特定宏观主题、增长阶段或制度红利驱动下显著跑赢美国。

日本和德国的案例便说明了这一点。受战后经济重建的推动,日本股市曾连续四个十年跑赢美国;但自1990年以后,日本股票在随后三个十年中的年化回报又持续落后于美股。1951至1960年,德国股市的名义收益率同时高于美国和日本;此后其年化回报有所回落。即使考虑到通胀影响,也不会明显改变上述结论。日本股票仍然在50年代、70年代与80年代跑赢美股,德国股票在50年代跑赢美股。

图表15:日本股票在1950-1990年代,德国股票在1950-1960年代,都曾长期跑赢美股

图表16:剔除通胀影响后,日本股票仍然在50年代、70年代与80年代跑赢美股,德国股票在50年代跑赢美股

对于中国市场,上述结论同样成立。流行认知常常将“美股例外论”表述为“美股长期回报显著强于A股”,其实并不客观。以2004年12月31日为基准、采用全收益指数口径衡量,沪深300全收益指数在2023年7月之前的累计净值表现并不弱于同期标普500全收益指数,2023年之后才被标普反超。而在“9·24行情”之后,截至2025年底,沪深300全收益指数继续上行,标普500的相对优势未再明显扩大。与日本、德国的历史经验类似,A股在20年维度跑赢美股,本质是经济高速增长与产业升级红利在权益资产中的映射。

图表17:自 沪深300指数 建立之后的20年中,中国股票的累计投资回报高于美股

投资者对A股“赚钱效应不佳”的感受,更多可能来自较高波动导致的持有体验差异。历史数据显示,在多数时期,沪深300全收益指数的年化波动率高于标普500。但近年来,中美股市的波动率差距已有所收敛。随着市场制度与公司治理逐步完善,A股的长期投资价值有望持续改善。

图表18:高波动造成了相对较差的持有体验,但这种情况正在逐渐改善

注:波动率使用日频波动年化,结果与使用年频收益率计算标准差的结果存在区别

综合16国百年历史经验,我们应当承认美股的优势与核心配置价值。无论是制度环境、创新能力,还是实际回报与风险调整后收益表现,美国股票都处于全球前列。这使其仍然适合作为全球权益配置中的核心底仓。但另一方面,也不必将这种长期优势简单绝对化为“美股永远第一”。历史已经反复表明,在十年甚至二十年的维度上,日本、德国、中国等市场都曾在特定宏观背景下阶段性跑赢美国。

对于全球资产配置而言,真正重要的并不是机械地“单押”某一个国家,而是在承认美股长期质量优势的同时,持续跟踪非美市场在增长、制度、产业和估值层面的边际变化。美股可以是核心资产,但不应被理解为唯一答案。当前全球宏观环境正处于更具变化性的阶段:货币秩序调整、地缘政治重构、全球产业链再配置以及美元信用体系动摇。这使得传统资产定价框架正在经历再平衡的过程,非美资产的相对重要性可能阶段性上升,存在部分非美股市在未来十年维度跑赢美股的可能性。

在传统资产配置范式中,债券通常被视为低风险、低波动的防御性资产,甚至被看作安全资产。从经验上看,这一认知并非没有依据:在通胀温和、增长稳定、政策框架可预期的“常态时期”,债券的波动率通常显著低于股票,回撤幅度更为可控,因而能够在组合中发挥“稳定器”与“安全垫”的作用。

基于JST数据库对16个发达经济体的长周期复盘可以看到,即便在不考虑主权违约等极端信用事件的前提下,债券最大回撤仍相当显著。例如,1939年瑞典债券市场出现约-32.5%的年度回报,跌幅已接近甚至超过同期股票市场回撤。更具普遍性的证据是,除日本与瑞士外,其余样本国家均曾出现年度回报低于-10%的情形。 从极值与分布特征来看,债券的尾部风险优于股票,但并不宜被低估。平均来看,地产在极端环境下的保值能力相对更好。

图表19:在过去100年中,几乎所有样本国家的债券都出现过10%以上的负回报

注:由于魏玛共和国时期的恶性通胀,在1921-1923年间,德国债券的实际价值几乎归零,但属于罕见情景,不具备普遍意义;瑞典的极端负收益为在斯德哥尔摩交易的债券的平均结果,并非瑞典政府债崩盘。

具体来看,债券的极端回撤高度集中于特定宏观阶段:一是战争时期,二是高通胀与货币体系调整阶段。在这些“真正需要保护购买力”的时期,债券的表现往往不及常规预期,高权重配置反而可能放大资产净值的回撤。这意味着,不宜将债券简单理解为“无条件安全资产”,更准确的表述应当是: 债券在宏观环境稳定时期具备防御属性,但在极端宏观环境下,其风险暴露同样显著,部分国家甚至出现过债券价值接近归零的情况。

图表20:极端宏观环境下,全球债券平均实际回报在-10%到-20%之间

图表21:极端宏观环境下,部分市场债券价值接近清零

在“安全性”以外,市场上另一个对债券的广泛认知是:债券具备稳定且较高的夏普比率,是资产配置中的“高性价比”底仓。这一认知在实践中影响深远,例如桥水等机构在风险平价策略中的成功,很大程度上依赖于通过杠杆配置债券以放大其风险调整后收益。然而,从长周期与跨市场的角度看,“高夏普”同样并非债券的固有属性,而更可能是特定宏观环境的产物。

首先,从时间维度看,债券的风险回报特征具有明显的阶段性。 以美国为例,1980年至2010年确实是债券的“黄金时代”:高利率起点叠加持续的通胀回落,使得债券同时享有较高票息与显著资本利得,风险调整后收益维持在较高水平。但这一格局在近年已发生变化。基于长周期数据的测算,美国债券的收益波动比在历史上并不稳定:例如50年代曾低至约0.14,90年代升至1.33,而2010年后则回落至0.33附近。

图表22:1980-2010年是债券的黄金年代,收益波动比相对较高,但全样本背景下债券收益波动比无法持续维持高位

注:1920年代与1940年代收益波动比走高主要反映战争期间的高通胀影响,并不代表债券配置价值提升。

与收益波动比相比,夏普率是对风险调整后回报更准确的衡量指标。我们也使用较新的数据库(彭博金融终端)得到对无风险利率更为准确的估计,再计算夏普比率提供交叉验证:自2000年以来,美国国债滚动5年夏普呈现出较为清晰的下行趋势,近年来已接近甚至进入负值区间。

图表23:伴随着上世纪末以来低利率、低通胀时代的结束,美国债券的风险收益特性开始变得不那么“优质”

注:此处使用了彭博美国7-10年国债全收益指数,与JST对美国债券使用“政府债券”进行估计的方法论一致。无风险利率使用了3个月的T-bill全收益指数的年化收益。

这一结果说明,过去数十年美国债券所体现出的“高夏普”特征,很大程度上源于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后形成的信用货币环境,以及滞胀时期遗留的高利率起点。在利率中枢持续下行与通胀受控的背景下,债券获得了长期的“顺风周期”。而随着这一宏观范式在疫情后发生逆转,债券的风险收益优势也随之弱化。

其次,从跨国比较来看,债券风险收益特征存在显著差异。 长期数据表明,在滚动10年维度上,日本与德国国债有着优于美国国债的收益波动比;而进入了21世纪,由于美国利率下行,美债风险收益特征出现一定程度的改善,其滚动5年夏普与德日国债滚动5年夏普接近,但仍存在差异性。这意味着,债券夏普率的高低与变动存在国家异质性,高夏普率并非普遍特征。

图表24:债券风险收益比存在明显的国别分化,日本德国债券更为突出

注:在1960-1970年间,日本债券的收益几乎不发生波动,故而收益波动比远高于图中其他值

图表25:21世纪后,美债夏普与日德债券夏普不分伯仲,但仍有一定差异性

注:美日德债券均为10年期或相近年份的国债全收益指数,美国使用3个月T-bill作为无风险利率,日本使用3个月日元LIBOR与TONAR作为无风险利率,德国使用3个月欧元LIBOR与ESTR作为无风险利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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